我们幻协,一段勾史
文 凌川 帕尔帕廷 急炒 爱因斯坦赤道
声明
“勾史”意为“勾起回忆的历史”,该表述仅为行文需要,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本文不代表交大幻协官方观点,文章内容仅供参考。
本文为联合创作的尝试性作品,可能出现文风不统一、详略不得当、内容缺失、叙述重复等现象,但请仔细思考其中的深刻含义。
一 泡影
多年以后,回忆起大学生活,急炒将会回想起在材料学院会议室做分享的那个下午。那是 2022 年 11 月19日,急炒读大一。在此之前,因为频繁的疫情,所有人都在线上课和线下课之间反复横跳,这样可以出门的周末只是少数。
那天急炒分享的主题是科幻写作。急炒高中时就读过很多科幻,不止当时正火的刘慈欣和郝景芳。让他印象最深的是《2019中国最佳科幻》,从这本书顺藤摸瓜,他发现了一个又一个科幻作家,几乎变成了班里的“科幻图书馆”。急炒开始写作比读科幻更早,他的写作之旅开始于小学,最开始是享受把朋友们写进小说的快乐;后来则是为了打发时间,还有是想用写作挣钱。大量输入科幻作品的同时,急炒在微信上搜到了零重力科幻的征文启示,加了零重力科幻的QQ群。兴奋的他在那里投出了自己的第一份稿子,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转动。到了大学,急炒很兴奋地发现大学里也有科幻社团,便直接加进了群里。
那天材料学院的会议室里还有不少同学,赤道就是其中一个。和急炒一样,赤道在读大学之前,与其他科幻迷的交流也是通过QQ群。赤道是武汉人,疫情元年刚好赶上她的高一下学期。在那段人心惶惶的时期,科幻群聊给她的生活增加了不少趣味乃至安慰。那是一个有关刘慈欣的群聊,但实际上什么都聊,从网络热梗到天文地理,科幻设定反倒是里面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像赤道自己一样,那个群里的很多群友都是经由阅读刘慈欣爱上科幻的。
凌川也是从刘慈欣的作品《三体》入坑科幻的。在那之前她看过凡尔纳的书,但她看那些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是科幻,因为潜水艇之类早已成为现实,而《三体》是远离现实的。原来小说还能这么写,她想。刘慈欣的小说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于是她看了更多科幻小说,从雷布拉德伯里到飞氘,甚至试着读了一些科幻学术著作。在高三,她暗下决心,一定要考入一所有科幻协会的大学——上网课摸鱼冲浪的那些年,她虽然没有加入科幻QQ群,却也在知乎上看到许多高校科幻社团前辈们的回忆,不免心向往之。听说幻协要在材料学院的会议室举办分享活动后,她兴奋地报了名。
那天急炒不仅分享了自己写作的经验,也把自己的小说《有限坠落》贴出来分享。那是急炒最引以为傲的作品。上大学之初,急炒就加入了交大幻协的QQ群。某天,社长在群里贴出一个链接,是星火科幻培训工程——一个公益科幻写作项目——的报名通知,每个高校科幻社团有一个保送名额。急炒眼疾手快的报名了。在训练营,他见到了一些零重力科幻群的熟面孔,很快就熟络起来。训练营的模式是主题创作,而后评委点评。第一期的主题里有“自由落体”。于是急炒写下两千字,命名为《有限坠落》。他没想到的是,而后的点评之中,他竟获得了第二名。急炒很开心,对于写作者而言,没有什么比正反馈更令人雀跃的了。他决心写下去。当社长要他在新社团的破冰会上做分享时,急炒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凌川也看到了社长在群里发的通知。她犹疑很久,最后也没有报名。在高中她写过一些可以被称之为科幻的东西,也向SFW和未来局投过稿,毫无疑问,结果总是“全聚德”。她确信她是喜欢科幻的,但不知为何在这种事情上又显得怯懦。那时候,她刚进入大学,不满意自己的专业,想着努力学习转了专业 再说,这大概也是原因之一。不管怎样,当得知与自己同级的急炒在科幻写作上已经获得如此成就时,凌川不免有些心痒。她决定把高中时的一些构思慢慢写出来,继续她从高中就开始的投稿生涯。
急炒和凌川不会想到的是,第三期星火工程培训也是最后一期了。而个中原因,他们当时并不知晓。 而常常与星火工程培训相提并论的星火杯——一个面向全国大学生的科幻写作比赛,在这之后也将将办了两届。而这两届星火杯,也与他们息息相关:第一届他们是参赛者和获奖者,第二届他们则成为了评委。
急炒的写作经验分享显然不是活动的全部。在那之后,当时的社长Zero进行了破冰。围绕在长桌边上的人一一略带尴尬地说出自己的网名,以及自己喜欢看的作品。后来,这样的尴尬情形还进行了许多次,似乎已经成了幻协的传统。末了,大家合影拍照,并决定去校内的吉姆丽德餐厅搓一顿,社长请客。当然,请吃饭是有代价的。社长面对面建了个微信群,改了群名之后,大家纷纷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幻协干事。对于这么轻松就成了幻协干事这件事,凌川觉得有点意外,也有点兴奋。终于到了可以为自己喜欢的科幻做些事情的时候了,她想。而赤道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组织,就像《三体》里写的,秘密碰头,对暗号,握手,然后道一声“我们是同志了”。当然,对她而言,社长请客也是印象很深刻的。她还记得,那天在吉姆丽德,自己点的是一份三文鱼盖饭。
急炒对那天剩下的活动无甚感想。那时候,他正满怀希望和梦想,打算用自己手里的笔写出自己心中那个浪漫的科幻世界。那时的急炒和很多刚进大学的学生们一样,幻想着自己仍然能像中学时名列前茅,轻松的收获在中学没有体会过的爱情,在社团用自己的爱好在全国获得名声。
如今快三年过去了,他做到了吗?他自己应该有个答案。
这大概是2022年以及之后几年,上海西南某高校以科幻为名的聚会中比较正式的一次。一些人互相知晓了名字,说了几句话,有的再也不见面,而有的逐渐熟悉起来,互相成为未来回忆的一部分。这样的相识还有很多,而且,有时候并不像前面写的那样,充满了互爆马甲的尴尬感。
韬是在水灯节的时候看到幻协的摊位的。水灯节是交大大型“节日”之中的一个,主要内容是学院和社团展示,以及在学校的某个湖里放水灯。放水灯常在傍晚,湖面灯影片片,颇为好看。当然,第二天早上,这些浑身湿透的灯就被校工们捞上岸来了。韬喜欢摄影,自然不能错过这样的景象。
急炒、凌川和赤道也没有错过水灯节。不同的是,他们已经成了社团工作人员,可以带着工作证掠过排队的人群长驱直入进入水灯节的社团展示区了。当然,他们也得干活了,那天很多人来到摊位前边,有的是凑热闹,有的是好奇,有的则对上了暗号。
韬就对上了暗号。韬一直订着科幻世界,尤其喜欢K.J. 帕克,当然最出名的刘慈欣那些也看过,自然和那摆摊的几人相谈甚欢。当时的社长还是Zero,见他积极就把他直接拉进了幻协核心成员的QQ群。韬就是这样成为幻协干事的。
当然还有更多奇奇怪怪的熟悉方式。
小壁灯跟急炒凌川他们熟悉起来,是在幻协后来成立的写作小组。当时急炒正因为在星火工程的不俗表现春风得意,对科幻写作这事儿也格外上心,于是跟社长一拍即合,成立了写作小组,之后由急炒领着搞了几次笔会,无外乎是展示急炒的作品以及对中国科幻指点江山,发表暴论。后来写作小组也有了微信群,大概二十来个人吧。小壁灯最开始不在写作小组的微信群里,而是在幻协的微信大群里。当时她正在写一篇名为《宇宙深宵》的科幻长篇,想抓读者来讨论,于是就摸到了幻协大群来。当时,小壁灯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把小说发到群里让大家品评,当然,是没写完的版本,而且也常常鸽着不更新。
彼时,幻协里写科幻并且常常在群里发言的,也就急炒和凌川两个人,见到了第三个自然喜不自胜,于是就拉她进了写作小组群。又长又鸽的小说很难让人看下去,小壁灯也并没有得很多的反馈。群里得不到,就私聊。做为赛博社交恐怖分子的小壁灯,于是常常私聊好说话的凌川,凌川自己读东西速度很快,也很乐意摸鱼的时候看看——而且小壁灯写的小说真的还有点儿好看——一来二去,也就渐渐熟起来。末了,小壁灯也被拉进工作群,成了幻协的核心成员。当然,作为交换,凌川也把自己之前写的小说发给小壁灯看,但小壁灯觉得凌川的文风老气横秋,一点也不好看。
而Mith被拉进群则是因为更奇妙的原因:他最初来到幻协,一半是想找同好,另一半则是因为想给自己的毕业论文找访谈对象。当时最活跃的急炒、赤道和凌川,以及社团里的其他一些同学,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的访谈对象。不久之后,他们还一起去了那一年未来局在上海开的科幻大会——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会场在“引力之外”沉浸式剧场,之前急炒赤道他们也拿着高校幻协的福利去当过测试的小白鼠,因此很熟悉这里。Mith也很熟,因那会儿他刚好在这里做实习。那次科幻大会有很多人来,也闹出了不少笑话,比如小壁灯忙着低头玩手机,没发现旁边坐的就是江波这件事。当然,在这儿,他们也见到了大刘和韩松——第一次见。那会儿,大家拿着社旗试图找大刘和韩松签名,但终究未果。
参加科幻大会已经是2023年秋天的事儿了。那是一个漫长的秋季。十月,急炒、凌川和韬陆续完成了转专业。不久之后,凌川接任zzy成为幻协的新社长。凌川办了一些活动但不多,写作组笔会照例有急炒的锐评。也有新的相遇缓慢发生,比如凌川、赤道跟小舟的第一次见面,就发生在紫竹高新区的地铁站上。那是上海高校幻协组织的观影活动,地点自然离闵大荒很远,因此少不了长途跋涉。漫长的通勤之中,大家也就熟络起来。小舟是医学生,2023年是他在交大的第一个学期。那时候凌川已经是社长,听到小舟的专业不觉心下一沉:医学生只在闵行待一个学期,大概是没法拉来给社团打工的了。果不其然,一个学期结束,小舟搬离闵行,也就只能在干事微信群里水群了。有时候群友聊起医学相关的话题,小舟总会冷不丁跳出来发表专业的意见。不过,有时候他还是会回闵行,尤其是凌川他们找机会吃烧烤的时候。蹭饭这事儿他还是很热衷的。
作为故事的开头,上面的文字似乎太长了,但实际上其中有关初遇的部分远远不止这些,甚至有些人还没出场呢。但是与其说勾史是在记录史实,不如说是在回忆一种氛围。最初的氛围大概是热烈的,急炒的作品屡屡得奖和发表,赤道热心于搜集历年雨果奖获奖的小说1,凌川和小壁灯也常常在一起写文改文。23年的暑假,急炒、凌川和小壁灯一起把文章投了星火杯,最后急炒和凌川都拿了奖。科幻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们敞开,门缝里透出光亮,那似乎是个无限宽广而美妙的世界。
后来,他们发现,那扇门背后并没有梦想中的世界,而到处都是杯子破碎的声音。
二 祛魅
PPT是从一些作者的系列小说入坑的。从儒勒·凡尔纳到刘慈欣,从J.K. 罗琳到托尔金,PPT渐渐意识到这些他喜欢的系列被统称为“科幻”或是“奇幻”,而由此开始阅读其他科幻奇幻相关的作品。不过在高中,PPT并没有多少时间看大部头的作品,周围也没有同样爱好的朋友,更没有想过去网上找群聊,只是始终默默坚持着这个爱好。
虽然高考完的暑假就千里迢迢跑去参观了《科幻世界》杂志社,但是恰逢世界大学生夏季运动会召开,PPT没有机会见到各位编辑的肉身,倒是获赠了一本签名早已绝版的《科幻世界》七月刊。
入学后,PPT便去SJTU-Plus2上寻找科幻协会的QQ群,但是遗憾的是没有找到,而且时至今日,上面仍然没有幻协。在交大校内论坛水源社区里与科幻相关的帖子屈指可数,星球大战倒是另有一个专门的帖子。不过,PPT意外发现了一个名为“SJTU托尔金相关交流群”的QQ群,里面的群友除了托尔金以外别的奇幻也都会聊,诸如《冰与火之歌》、《猎魔人》和《地海传奇》,俨然是西幻爱好者聚集地。但很快发现这个群聊其实也不太活跃,PPT只认识了同一年级的卡兰希尔,渐渐也就不怎么发言了。
中秋游园会上并没有看到科幻协会的摊位。直到成都世界科幻大会临近,PPT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加入科幻协会这么回事。一番搜索无果后,还误入了高校科幻联盟负责人群,最终以颇为曲折的方式联系上了组织。在交大幻协微信群里潜水了一段时间后,看到有不少活跃的成员,PPT便也渐渐放下束缚,从此快乐地聊起天来。
2023年10月28日,参加完世界科幻大会的罗伯特·索耶来到上海。此前PPT对《红星蓝调》印象深刻,却一直没能记住作者的名字,这次终于坐了两小时地铁去搞了两本to签回来,分别是《金羊毛》和《星丛》,还给没能前去的事务部部长赤道带了一本《计算中的上帝》。当时尚未成为干事的PPT还不知道幻协落魄的境地,天真地以为面试和推送中介绍的事务部顾名思义就是负责和这些大佬联络的部门,和赤道聊了几句才发现原来幻协平时也没有这类活动,于是对神秘的幻协又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PPT加入微信群的时候,凌川已成为幻协的社长。凌川还是干事的时候,曾经就对幻协的活动频率和人事分配有了许多想法。竞选社长之前,她曾有过和当年报名星火科幻写作培训工程时一样的迟疑和徘徊,但抱着一种“既然我有可能让幻协变好,那为什么不试试呢”的心理,凌川最后还是报名了竞选。参加竞选的另一位是韬。
这时,幻协的换届程序很简单。前任社长在干事微信群里询问谁想当社长,而后有意愿的干事与前任社长私聊。之后,前任社长发布问卷,干事们通过投票决定新社长。没有线下会议,也没有竞选演讲之类的,更多的时候,连投票的过程都被免除,因为很少有两个人同时都想当社长的情况——PPT就根本没竞选就成了社长。
在投票前,凌川花了点时间写了一篇文章,发到干事群里,大致讲了接任幻协之后自己想做的调整:首先是裁撤宣传部和策划活动的部门——在社团宣传主要靠微信公众号的情况下,原先的宣传部的工作量远远大于其他部门,况且,幻协的工作几乎全是为爱发电,这样下去,宣传部同学的热情会受到打击。其次是通过使活动模板化来提高活动的频率。除此之外,还画了一些大饼:评星级社团从而获得独立活动室、办社刊之类。
或许是凌川画的饼很好吃的缘故,投票过后凌川成了社长。上任后,之前的大饼有的很快成为现实——比如裁撤部门。凌川预想的扁平化管理,所有干事轮流承担宣传和活动策划之类工作的模式几乎立刻就实现了,办社刊则在一年后2024年的9月才成为现实。而提高活动频率则几乎遥遥无期,在两年多后的PPT当权时期才稍见端倪。星级社团也是在这时候评的,但只有三星,而距离获得独立活动室,还有很远的一段路要走。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或许这是凌川上任社长之后才真正体会到的东西。首先是加群。学校社团总会的群,学院老师和指导老师的群,高校科幻社团组织的群。接着,是举办活动的讨论。凌川希望的是幻协的每个活动都在充分讨论之后再决定是否举办和工作分工,但好巧不巧,凌川上任不久,就到了期中周和转专业的时候。干事们大多要期中考试,凌川和其他几位干事也在准备转专业,社团活动当然摆在这些重要的事情之后。而此时是23年的秋季学期,社团招新也是箭在弦上。虽然学校并不允许在大一上学期招新,但实际上,无论是官方的学生组织还是社团都在招新,只不过大多巧立名目,把招新干事改成了人畜无害的“招志愿者帮忙”。毕竟,谁也不想让断代之类的事情发生在自己手上。在考试和面试全部尘埃落定之后,终于发了招新推送:算是凌川当上社长之后的第一个。急炒发挥极具特色的幽默文风写了推送的文字内容,凌川做了排版,里面的招新问卷是赤道做的。推送就这样发了出去。
虽说大一原则上不允许加入社团,但是既然招新问卷发出来了,PPT也就填了。
很快PPT就收到了回复邮件。12月2日下午,PPT沿着陈瑞球楼漫长的走廊一直走到了尽头也没能在114教室后面找到115教室——因为115根本就不是教室而是一个很小的面试间,所以在另一条走廊上。PPT还以为通知邮件上所谓的“欢迎来玩”是社团迎新活动呢,而此时只有三个日后会被他称为韬、凌川和赤道的学长学姐人手一台笔记本坐在六人桌的一侧。旁边的100号报告厅好像还在开什么学术会议,关上门后似乎便有一种“不敢高声语”的压抑感。但是PPT反倒觉得这场“面试”大概是稳了。
PPT手机壳上的“Don't Panic”一下吸引了三位的注意,于是乎氛围一下子又活跃了起来。由于之前一直没遇到过什么能聊科幻的人,PPT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偏好比较独特:经典作品和各大IP了解的还算多,电影也看了不少,而对国内近年来的一些科幻却没怎么关注,那些看过的也忘得差不多了。PPT就是这样,除非认为特别好看或者难看,否则是记不住小说标题和作者名字的。听着面试问题中间穿插的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PPT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真正地开始接触所谓的“科幻圈”。当问到对幻协有什么建议的时候,PPT首先吐槽了一番幻协的联系方式实在太难找了,于是就被传授了“交我盒”的功法,不免想起余华那句“我心想这地方来对了”。PPT又问科幻协会能不能把奇幻也包括进来,毕竟PPT也是个奇幻爱好者。因为凌川之前提了一句勒古拉·厄休恩,PPT便宣传了一下SJTU托尔金相关交流群,把凌川拉进了去,又把卡兰希尔等奇幻爱好者也都拉进了交大幻协微信群。后来PPT才知道,在另一个时间的面试中,卡兰希尔也成为了幻协的干事。至此,交大幻协似乎已经吞并了SJTU托尔金相关交流群,也为后来改名科幻奇幻协会埋下了伏笔。
聊了很久PPT也没有见到第二个人来面试,最后大家便各自走到图书馆去自修了。PPT突然觉得幻协的外号“转专业协会”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凌川是这么理解幻协的招新面试的:并不像其他学生组织那样正式且真的会淘汰人,幻协的招新面试其实主要是看对方是否靠谱,以及对科幻的了解,保证干事是愿意干活(乃至承担起幻协日后的大任)的——虽然这样的保证并不牢靠,但有总是比没有好。从招新文案的撰写、推送的排版,到组织人手在自己方便的时间搞线下面试,到真正把干事们拉到幻协的新微信群,整个过程的时间线是以周为单位的,这样搞下来,不知不觉也就到了学期的末尾。是的,又该期末考试了。而在不打算当干事的路人看来,这一个月幻协看上去什么动静也没有,毕竟这个月幻协并没有举行什么面向全体同学的活动。
增补了新干事的幻协微信群人数达到24人,但是这些人并不是任何时间都能拉来为幻协服务——虽然在微信群里艾特特定的同学确实可以给同学营造“不好意思拒绝,还是干活吧”之类的压力,但凌川确实不想逼同学在本来就紧巴巴的时间表里再塞入“为社团干活”这一项。有这时间,还不如打游戏或者出去玩放松一下。况且,新干事和之前就在社团里的“老登”们不怎么熟,这时候贸然派活,大概也会破坏新干事的第一印象。当然,不派活还有别的原因:凌川自己也是那种把个人生活和心理的健康,放在社团活动之前的家伙——简而言之就是懒。总之,招完新之后,凌川就打算这个学期不再搞线下的社团活动了。至少等考完期末再说。
不过,彼时彼刻,身为写作小组组长的急炒的热情还是很高涨的。他决定像之前的两个学期一样组织一次笔会。这自然受到了凌川的欢迎。毕竟,参加社团活动还是很开心的事情。
2023年12月13日,幻协召开了写作小组笔会。看样子估计是这学期最后一次活动了,PPT并不想错过。在图书馆二楼的小组自习室里,首先进行了冗长且尴尬的自我介绍环节,每个人都说出了自己的网名或笔名,还有自己偏好的作品。PPT试图记住在场的所有同学,虽然PPT是做到了,但有趣的是其中两位同学PPT后来再也没在幻协的活动上见过。随后写作组组长急炒分享了科幻写作与投稿的心得体会。他说得挺有道理的,但PPT觉得自己根本学不来。PPT虽然时常有些奇思妙想,但绝大部分时候都会激动地去仔细思考一番,直至推翻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至于一个承载想法的故事,PPT更是根本没有去想过,而且大概也想不出来。于是那一丝丝靠写作出名的念头也被打消了。当晚PPT唯一的遗憾是听闻了急炒的作品《整点饭吃》和《给爷爷爬》,却没能读到。
急炒看着写作组里的同学越来越多,兴奋之余,不仅也感慨交大这么个理工科学校,居然也有那么多喜欢写作的人。虽然没多少人分享自己的作品,但大家似乎很热衷分享《让爷爷爬》,毕竟,对于一篇实际上在写时间穿越和祖父悖论的小说而言,这个题目还是太抽象了点。急炒自己的投稿也逐步踏入正轨,星火奖获奖作品签了出版合同,《海燕》也说修改后就能发表。一切似乎都在朝急炒幻想的方向发展。他加上了自己有好感的女生的微信,虽然不知道怎么聊天,但总有些心理安慰。他想着自己的书印出来,就送她一本。
没过几天Mith就来找PPT做访谈了。具体内容PPT当然记不得了,但似乎能够感觉到,在PPT所理解的传统意义上的读者与作者关系之外,似乎还有一个更加广大的、名为“科幻产业”的存在。
Mith对急炒的访谈在更早之前。急炒一如既往地对中国科幻之中的一些作品发表了许多暴论。但一切似乎正在悄悄发生着变化,在急炒的暴论之外。事情的转折他已经忘了。一个人信仰的崩塌不是在某一时刻突然发生的,它往往是一系列事件的叠加。
《海燕》编辑部重组,答应刊登的稿件顿时变为废纸;在地铁上看完了《人人都爱拍电影》,对“什么是好科幻”的问题又更疑惑了几分;成为了《超新星》的编辑,被舆论直接压死;星火杯逐渐沉寂,新一届比赛作为评委,不仅作品没有得奖,连个工伤补贴(优秀评委)都没拿到。
急炒放弃了再去找女生聊天,放弃了每周开笔会的承诺,虽然他还在看科幻,写科幻,但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更为重要的人生问题——“生死保研线”。
急炒似乎忘记了大一刚开学所幻想的一切,退一步,再退一步,变得更加焦躁,更加易怒,更加喜欢幻想不切实际,更加将自己缩成一团。
出版公司在一年后毁约。崩溃之余,急炒又想起了那个在材料学院会议室的下午,那个在图书馆二楼的晚上,那些在物理楼的晚上……他笔下的文字似乎早就被磨得没有了灵动,没有了想象,只有对生活的呻吟。
写作小组的微信群渐渐沉寂下去,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组长正在生死保研线的缘故。
星火杯的好运气没有再次眷顾凌川。她在期中期末和社团活动之间写出的新小说继续被全聚德,其中的一些对她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她陪了这些故事好多年,但并没有给它们一个好结局。而那篇曾经的获奖作倒是被收了稿,但在一年之后才重见天日。彼时,凌川对科幻本身的热情已然所剩无几,只得感叹一句:“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了。
小壁灯的长篇一直没有写完。那年星火杯的长篇赛道之中她并没有获奖,这让她更难把故事写下去。但《宇宙深宵》这个故事她写了太久,实在难以放下。故事的结局她已经想好,但却不知道怎么到达,于是,小壁灯把这个故事改为了跑团的背景。这是小壁灯第一次当kp,在某个夏日的下午。在那之后,小壁灯没再写过这个故事,也没再看过科幻,之后甚至退出了社团群,虽然她仍然继续参加着社团的事务,承担了社刊的几乎所有排版。在那之后,小壁灯忙着搭建Minecraft建筑,以及用blender搓Minecraft皮肤,这是她的新爱好。
而对当时的PPT而言,笔会之后这学期确实就再也没有活动了,但是大家似乎也对幻协半死不活的状态习以为常了,总是要先熬过期末周吧。
三 挣扎
寒假没法搞线下活动,但还是有些想要做的事情。因为PPT的缘故,社团的微信大群进来了不少看奇幻的朋友,而社名还是科幻协会,凌川觉得似不太妥。除此之外,在干事群里商量的时候,也有社员提到社旗过于破旧,社徽不太好看之类的问题。于是,社团形象(社名、社徽、社娘)的更改被提上日程。即使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但凌川最终还是没有搞一言堂,而是打算通过征集和投票的方式来确定。而且,无论是凌川还是此时的干事们,都没有特别出彩的设计才能——社名尚且可以自己拍板改一改,但社徽就无计可施了。问卷发出去了又收回,居然有一些有模有样的设计,而经过投票,科幻奇幻协会居然也成为了首选名称。当然,改社名的程序显然比发问卷和统计票数难得多,不仅要填社团总会的表格,更重要的是还需要征得指导老师的许可。指导老师希望凌川给予新社名以学术上的认证,毕竟幻协一直挂靠在物理学院。于是,凌川引经据典,从科幻奇幻共同的源流传统到外国高校幻协的命名先例,最后总算是改了社名。除此之外,还进行了一些赛博考古工作:给社团十年前注册的公众号换绑,以及找到了尘封的幻协微博号的账号密码,借此机会,凌川也认识了一些多年前幻协的老前辈,失联已久的他们现在也加入了如今幻协最活跃的微信大群。尘封多年的微博号重见天日,PPT热心地承担了社团微博号的运营任务。
PPT也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喜欢刷微博,只是觉得这么有价值的老微博号不拿来宣传——尤其是不用来抽奖——那就太可惜了。不知道是不是狗屎运,每隔差不多一个月总能以各种方式获得一些科幻奇幻相关的书籍。但是相比之下平时就几乎没怎么涨过粉丝了,只有每次学校的大型活动上费劲宣传才会多几个关注。因为PPT所谓的“运营”,也就是保持这个号不死——通常表现为转发抽奖。PPT也试过每天分享一段科幻或奇幻的文字,但是看到互关列表里沉寂的友校幻协,渐渐也就懒怠下来了。
那个寒假,幻协还尝试搞了一次线上征文,还拉上了浙大和华师大一起。急炒给这次征文出了题目:月球、李时珍、MBTI。很无厘头,也有点抽象。小壁灯则负责了海报的制作。
转眼又到开学。2024年3月3日,凌川作为社长竟然请大家吃饭,地点就在思源门外的小红帽烧烤,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挺科幻的。PPT当然没有想过还有这等好事,于是欣然前往,然后意外地发现总共只有6(还是7?)个人,还有陌生的面孔,自己则是唯一的“小朋友”。这些暂且被PPT尊称为“学长学姐”的老东西都已经习以为常了,还笑着说要立储。在撸串的同时,PPT又知道了不少科幻圈的新鲜见闻。
吃完自然是要开工作会议的,战场也转移到了图书馆的小组自习室。参加会议的人没有几个,事情倒是有一堆——无非是继续介绍幻协的历史,分析幻协的现状,展望幻协的未来,诸如此类。凌川又拿出来了之前画的饼——征集读书会读什么书的问卷,《高等数学》赫然在列,但读书会就“终不知后事如何了”。
社刊的提议倒是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当然,此时的PPT仍然会把关注点放在“幻协竟然没有固定的社刊”这件事情上并为此感到震惊。要知道,上一期也就是第一期社刊《TRANS》还是2008年的事情呢!在七嘴八舌(这显然是夸张了,因为现场无论如何也没有第7个人)的提议中,GPA脱颖而出,原因可想而知。毕竟,GPA确实是大家此时此刻最关注的东西。而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GPA被扩写为了Galactic Pioneers Association,银河先锋联盟。
不过,不知为何,临走之前大家突然查起了成分——打开B站,比谁先刷到原神。幻协的抽象初见端倪。
定下题目,社刊的事情也就算是立了项了。大饼终于落实了一点点,至少是一部分,也算是好事一桩,凌川想。至于最终的实践,就放到暑假再说吧。
很快PPT就感受到了一点科幻产业的好处——科幻世界杂志社组织了一次《沙丘2》的观影会。于是PPT又独自一人坐了两个小时地铁跨越半个上海去看这场免费的电影。PPT带着幻协旗子,拍了些照片,发了条微博,就算交差了。观影结束后还拿了一张电影海报,竟然是当时幻协唯一的海报,之后在好多次活动上都出现了,以显示幻协“物产丰盈,无所不有”。看完电影的PPT还挺兴奋的,虽然至今还没看完《沙丘》六部曲,但是把《沙丘学派》和《沙丘序曲》两个三部曲都好好读了一遍,还去学生创新中心3D打印了一个沙槌和一把晶牙匕来玩。
《沙丘2》的上映大概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事件。虽然凌川对科幻电影并不是特别热衷,但热度还是要蹭的。于是就借了场地,组织了一场《沙丘1》电影的观影活动。来的人大概有十个出头,但对于幻协来说已经不少。不过,甚至来不及发总结推送,接下来到来的就是春日雅集。
春日雅集听起来名字颇有雅趣,但其实不过是学校组织的一系列社团展示活动的分身,安了不同的名头而已(前面所述的“水灯节”也是一例)——要不是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拖到了3月上旬,这活动的名字本应该是“元宵灯会”的。社团不得不参加这一系列活动,来向社总证明社团还有活力,尚未死绝。当然,这也是社团招新的一个窗口:用一些活动来吸引潜在的干事和同学,并希望他们继续参加社团的活动。
春日雅集之后,凌川试图组织一场大活动。开始的计划是找一些研究领域有关科幻的老师做讲座,一旦不行——凌川甚至打算亲自上场做讲座,毕竟她之前在某门通识课上做过中国科幻史的pre。但显然这样的内容实在是很无聊,凌川并不觉得除了她自己会有别人对这样的讲座感兴趣,比如PPT就曾经好奇地问了几句然后再也没提过。不过,相比完全不举办活动装死,还是举办活动来维持一下社团的生命体征更好一点。毕竟,再不搞活动,又要到期中和期末了。不过,凌川并不知道,在春日雅集的当天,命运的齿轮也就悄然开始转动。
因为元宵灯会一拖再拖成了春日雅集,PPT专门为此发了条B站视频。其实技术含量不大,只是套用了星球大战的经典片头而已。但是星战作为一个国内的冷门圈子,视频也就不知怎么传到了“科洛桑的黄昏”。这是一个星球大战中文网的QQ群,不过PPT此时也不知道。
春日雅集那天,好久不见一面的干事们都聚集在幻协的摊位之前,聊天,游走,重新熟悉对方陌生的脸庞,并且把这些脸跟群里的头像和网名对上号。摊位上活动不多,主要是狠狠收集了一批科幻笑话的故事接龙,还有让PPT不明所以的拼拼图挑战——是因为首字母缩写也是PPT吗?PPT决定下次要整理一份题库出来,答对多少题才能抽奖……总之完成以上任意一个活动再象征性地扫码关注幻协的不知道哪个号或者加群就可以抽奖了。有趣的是,抽奖箱是一个快递盒改装而成的宇宙功德箱。至于中奖率嘛,黑啊……毕竟幻协的物资也并不是那么丰盈。虽然幻协的摊位上活动很少,但是来帮忙的幻协成员更少。PPT又见到了某些长期在群里潜水却一年一度定期出现的干事,聊了几句话题又不可避免地滑向了转专业,大概这就是原因吧。
PPT大概也是在这时产生了当社长的想法,因为他误以为这样就可以举办一些好玩的活动,至少16片的拼图是真的毫无挑战性。
小壁灯看到PPT带了一把光剑来,于是在晚上的水灯节叫来了星战狂热爱好者Darther。Darther正是在PPT的b站视频下方留言评论,表示交大也有星战粉的那一位。Darther是卢克厨,带来的也正是卢克的光剑,两人险些要为了立场比划比划,但因为对后传的一致意见维持了和平。两人在幻协旁边已经撤走的摊位上聊了很久,中间遇到了许多对光剑感兴趣的同学,他们无一例外地不能把光剑和近在咫尺的科幻奇幻协会联系起来,还好没有人说“激光剑”。后来,Darther又把同在数学系,但一直没找到组织的布谷拉进了协会,不过这是后话。
“邀请南方战士过来讲座”这件事,本来是PPT和Darther讨论之后给凌川画的饼。因为Darther就混在卧虎藏龙的“科洛桑的黄昏”里,理论上可以联系到南方战士。南方战士也是百度贴吧沙丘吧的吧主,于是这样又蹭了沙丘的热度。正如上文所言,习惯了给别人画饼的凌川罕见地决定组织这次讲座。
一组织起来就发现还真不太知道应该怎么办——幻协不知道多久没有组织过这种活动了,凌川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不过建立好几个策划群,联系指导老师准备场地,手忙脚乱地准备材料之后,效果还算不错:来了不少同学,甚至还有家长带着小朋友来。偌大的物院报告厅,竟然也没有显得那么空荡荡。虽然报告厅的话筒一如既往地非常不给力,但是至少PPT也算是主持过活动了,更何况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南方战士。
虽然说看似是活动的组织者,但凌川其实既没有像PPT一样参与对谈,也没有如坐在第一排的Darther一样提出一连串与讲座相关的问题。凌川关心的是另外一些问题,包括但不限于从学创拿3D打印的晶牙匕(做为奖品)并费劲地用钳子脱模,抽奖小程序能不能用,话筒为什么又没电了,讲座的时间安排够不够,以及忙着用她像素不差但镜头没擦干净的手机拍一些逆光的照片。办这样的一次大活动确实很有成就感,但这样的成就在凌川看来并非可以量产的结果。Darther的人脉、《沙丘2》上映的热度以及PPT主动请缨的热心共同促成了活动的进行,这样的事情,在之后还会有吗?
幻协能够举办一次这么有趣的活动,当然要在紧随其后的交大人节上好好吹嘘一番,总不能在同学们真诚地问“你们平常有什么活动”的时候尴尬地说出真相吧。不过大家都震惊于交大人节有那么多带着小朋友的家长,所以一致决定下次一定要把社刊拿出来卖。急炒捐献的一本刘慈欣亲签三体,才不到一个小时就被一个小朋友抽奖抽走了。幻协依靠着米哈游周边和糖果才艰难地度过了剩下的时间。
这学期剩下的时间也就这么打发过去了,直到夏季小学期结束,社刊项目正式开始。
四 抽象
急炒的高中就已经有一学期一本的社团刊物,他本人在高三毕业以后也主导制作了一本《肆幺幺童话集》,卖了一百多本,赚了五百多块。急炒也总想做一本社刊,最浅显的目的就是给社团多赚点钱,其次就是告诉学校里其他人和全国幻协“交大幻协还活着”,最后就是总觉得自己该留下点什么。
在一系列被中国科幻圈搞心态的事儿之后,急炒早已变成了科幻黑子,总是想在什么地方暗戳戳地影射中国科幻现状,往往表达方式就是抽象和阴阳怪气并存。忘记是谁首先提出的,反正社刊最先确定的栏目居然是科幻笑话。而且这个版面背景被换成了卫生纸的花纹,不知算不算另一种暗示。
社刊征稿其实不太理想,投稿的人并不多,收的稿件也不算优秀。最终急炒决定自己写一篇科幻小说顶上去,而且自然要包含他自己郁郁不得志且江郎才尽的愤懑与对中国科幻的吐槽,便以幻协的部分朋友们——大部分在这篇文章上面都已经出现——为主角,不知道哪个平行宇宙的交大为背景,创造了《我们在交大造火箭》。急炒很喜欢这篇文章的设定,但是其中的故事和语言却不太喜欢,觉得写的很朴素。但凌川觉得这是他这几年来看的最好看的科幻短篇小说,甚至是急炒唯一一篇好看的小说。
不过如果要PPT来评论的话,急炒每一篇这样发自真情实感——虽然通常是比较糟糕的情绪——的文章都非常好看,简直才华横溢;反倒是那些急炒为了获奖而写的作品都相当无聊,主题升华十分生硬而且尴尬。
急炒对这些评论表示无语。PPT自己则实在想不出有啥可写的,把发过的一篇评论又重新交了上去——PPT之前用这篇评论换来了一本《巨龙的颂歌》,这在圈子里也算是常见操作了,不免要多写几句好话。但是阅读体验却难以言述,除了几条一针见血但是过于理想的观点令人印象深刻,作者似乎也很难描述清楚读者想要什么样的奇幻,以及奇幻将会怎么样发展下去,PPT总觉得作者只是讨论了这个议题却没有提出合适的解决方案,多少有点迷茫。没错,这就是PPT觉得自己评论写得很烂的原因。
虽然并没有太多新来稿,但大家众志成城,选择了科幻世界的排版来排版社刊,用了急炒、小壁灯、凌川的多篇存稿,还有多篇熟人的趣文,当然还有凌川从BBS上挖来的一些零几年交大科幻迷写的文章,总算搞定了社刊的组稿。
组稿之后就是打样和打印大货。凌川并没有制作类似印刷品的经验,只好再度摸着石头过河,不仅请教了深耕同人圈的室友,甚至还发邮件问了北大幻协(当时他们也在做社刊)打印大货的相关经验。打了两三次样,才终于找到了比较满意的一版。拿到社刊之后,韬赶在秋日游园会之前两天把社刊的最后一次打样带到设计学院的影棚里,拍了几张照片用作宣传,紧赶慢赶终于做出了社刊的相关推送。
打样耗费了太多时间,直到秋日游园会当天,社刊的大货才姗姗来迟,到达了菜鸟驿站。把这三十本书搬到秋日游园会的现场,自然又花了一番功夫。PPT也带来了之前整理的题库,第一题就是“请说出除了刘慈欣以外的三个中国科幻作家”。据不完全统计,这个流传许久的经典问题大概只有十分之一的同学才能回答上来。不过答题不是重点,推销社刊才是。PPT想到了一条有意思的广告语:“这是你为数不多可以买GPA的时刻!”而什么“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吆喝就更加多了。
这一次堪称是大成功——带来的30本社刊供不应求,也有很多同学填写了线上问卷希望购买。凌川见此机会,遂又向印刷厂下了50本社刊的单。接着,就是漫长的联系购买者,等收货以及逐个发货。在这期间,之前凌川突发奇想使用飞书进行社团事务处理的点子派上了用场。购买者的信息被填入表格,干事们则成了客服,每人负责对应份数社刊的发货。大概到十一假期之后,纸质版社刊才终于发货完毕。接着就是电子版社刊的制作。凌川之前一直在倒腾个人博客的框架,于是就用MkDocs框架制作了社刊的电子版。赤道则根据PDF版制作了社刊的epub版。等这一切全部做完,也就到了12月。纸质版社刊卖出了110余本,电子版也有一些留言。总之,希望支持幻协的同学都有愉快的阅读体验。
凌川看卖社刊也赚了些钱,便也有继续做下去的想法,在社团群里画了不少饼,从拿到银河奖最佳社团到拿到雨果奖最佳粉丝杂志,反正都很科幻。急炒点破了她的实际愿望,但是这里不能写。
五 溃散
秋日游园会后凌川就把锅甩给了PPT。PPT自以为吸取了前朝的经验教训,但只是“自以为”的,而且还是理论上的,就像凌川当年一样。
除了常规放了两次电影,以及试着复刻了上古时期幻协边吃边聊外加不断跑题的传统外,秋季学期的活动也实在没什么可提的。于是PPT想着要在春季学期多办几次好玩的活动。
开学后照例是要聚在思源门的小红帽烧烤撸串的,但是仍然只有几个人来,而且几乎都是老面孔,所以其实之后的工作会议实在没什么可讲的。难得打了一次桌游,也算是团建吧。
随后就是25年的春日雅集了。之前不知道为什么群聊里有人脑洞大开提出要买奶龙服装,并且各位干事本着别人整活自己看戏的高尚想法纷纷附议,所以真的搞来了一套。虽然在操场上搞cosplay很抽象——指的是PPT无论如何也不会亲自上阵的——但是不得不说变成奶龙的韬和举着社旗的急炒确实贡献了幻协年度名场面,而且成功登上了科幻世界。或许正是因为奶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幻协的摊位前挤满了人,根本没有空间挥舞光剑——当天幻协可是拿得出足足5把光剑来,大概在全国高校幻协里也没有对手吧。
不过对PPT来说,即使是在寒风中站好几个小时,也没有填报销文件来的那么累。以前这些脏活累活当然是凌川干的,现在PPT当上社长可总算知道“背锅”是什么意思喽。而此时的凌川虽然摆脱了发票报销的案牍劳形,却又进入了发货社刊和制作电子版社刊的案牍劳形之中——不过,实话实说后者比前者轻松太多了。
然后是幻协正式的年度招新面试,PPT坚持认为要线下举行——至少干事得相互认识吧,不然又得闹出“你长什么样”的笑话来。PPT试图使用了相比于之前较为强硬的措辞:直接通知时间和地点,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提供选项,看起来就好像幻协是什么纪律严明的正规学生组织。虽然PPT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但新同学总归是差不多来齐了。漫长的轮流自我介绍之后,PPT也无非是声明了一下幻协基本不筛人,再照着飞书文档念了一遍就算介绍基本情况——反正事实证明这东西是不会有人闲着无聊去看的。新同学里有不少医学院的同学,不像此前只有小舟孤零零的一个。于是PPT决定建立一个幻协医学院分部,部长当然是小舟,等以后这些新同学搬去了浦东,他们大概可以在新校区搞活动吧。
PPT不知道这些来的新干事里今后还有多少还能保持热爱让这个协会传承下去,不过后来发生的确实证明情况不怎么样。凌川干脆提出了“靠天吃饭”的理论:社团能不能活下去、活得好,全看每年招进来的新人成色。当然,也可以让社长一直连任,但PPT和凌川都觉得:新人一旦习惯某个人当社长,等那个社长毕业,社团更容易断代。
虽然老是提奶龙有些啰嗦,也常常会有人问:“难道你们协会只有奶龙吗?”但实际上在热带雨林奖颁奖典礼上再一次拿出奶龙服装还是很好笑的。
热带雨林奖是蓄谋已久的一次宣泄、解构、回应或者任何你想到的词——什么都行。总之,幻协精心设计了标志,详细解读了寓意……直到黄道吉日,也就是4月2日,在东中院4-501隆重举行颁奖典礼。主持人急炒穿着西服煞有介事地念了开场白,然后凌川把某校某至今拖欠奖金比赛的空壳奖状封皮一遍又一遍地颁给各个获奖单位和成员。中国最抽象科幻社团奖毫无疑问颁给了上海交通大学科幻奇幻协会,其他奖项过于抽象这里就不再赘述了……当然,奶龙也获了奖,不过轮到它时因为没有凌川和卡兰希尔在背后举着所以就漏气而变扁了。虽然此前布谷已经写出了一份不是AI胜似AI的抽象推送来宣传,但是除了已知的幻协成员,也只有一个早早来到教室写作业的同学全程观看了颁奖典礼。由于没有人见过她,她便自称是来自修的。当然第二天大家发现了她就是之前招新面试请假的苏扶,但都对她这种同样抽象的行为表示一致的认可:“不愧是幻协的人!”
科幻世界杂志社也在这一天举办了第一届全国高校幻协联盟线上峰会——谁知道是不是第一届呢,它说是就是吧。可能因为热带雨林奖颁奖典礼刚结束,干事几乎都留了下来,所以大家直接投屏到教室的大屏幕了。一比较起来,又让人充满了信心。且不论有没有在运营,交大幻协的各大平台账号总是齐全的;而且还有社刊,不知道友协多久没有社刊了,竟然也轮得到你协来经验分享,你协都这么草台班子了……虽然刚刚嘲讽过一些科幻圈的乱象,但凌川还是讲了几分钟,大概也给参会的所有人留下了一个交大幻协的好印象吧。
可以合理推断出,奶龙又在交大人节上出现了,甚至可以进一步假设其在未来会继续出现……活动当然还是老一套,不过现在看起来题库的部分模块显得有些太难了。令人感动的是,八代目dxx也带着家属特意来到了幻协的摊位;还有常常在微信大群水群算卦的竹鸽也来了,大家突发奇想请她给幻协的发展算了一卦,卦象看起来还行,但愿如此吧。除此之外实在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大概是因为之前线上分享的缘故,没过多久科幻世界杂志社就来联系幻协,打算举办“幻迷俱乐部”的活动。“幻迷俱乐部”说白了也就是作家分享与对谈,但对于幻协来说算是一次大活动了。虽然没法邀请刘慈欣,但是王诺诺的到来让赤道追星成功,毕竟当时单反询问想邀请的科幻作家时只有赤道冒出来提了王诺诺。还有两位分别是大家熟悉的江波,以及即将要博士答辩的齐然。这次教室里又坐了不少家长和小朋友,甚至还有外校的同学慕名前来,感觉非常成功。很难说这次分享的主题“如何创作你的第一篇科幻”大家到底听进去了多少,但是交流过程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观点却极有意思。比如王诺诺对于资产达到A11 的向往,以及希望在座同学都能成为A11的美好祝愿。还有一些略显诡异的举例类比,比如关于如何犯下完美杀人案的设想……问答环节中,赤道得到了两个她好奇许久的问题的答案——王诺诺《奥山》和《向上的风》两篇的灵感来源确实分别是《你一生的故事》和《呼吸,宇宙的毁灭》。会后,赤道还陪同几位作家编辑去瞻仰了交大著名景点之一——电院魔法石,也是一段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经历了。
一周以后的5月23日就是中洲著名节日夏日之门了。幻协决定就在第二天举办一次托尔金相关读书会。虽然选这个时间的主要原因是主讲人卡兰希尔有空,但还是美其名曰“庆祝刚多林的陷落”。幻协自从PPT加入以来还没有举办过读书会,所以这次也很难说有什么形式或者主题,总之就是疯狂的安利以及拉人入坑。剧情没有太多介绍,野史倒是讲了不少。听说了此次活动的雪莱虽然没能到来却赞助了两本亲签的《托尔金传》,跑团爱好者,新任干事ND9也拉来了游戏大陆的周边赞助。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内容过于抽象,这次活动的总结推送在申请社总转发时,让审核老师非常迷惑,原本的主推就被换成了副推。
然后,幻协再度陷入了沉寂。
六 归隐
凌川一直记得科幻圈的一个被称为公交车理论的说法,大家老提,大概说是科幻是一辆公交车,有人上去,有人下来。大多数人上去都是在中学,下去则是在大学毕业之后,所以大学社团大概是一部分科幻奇幻迷的最后一舞。凌川如今卸任一年,虽然有时也在群里晃悠,插科打诨,但其实如今几乎也不读科幻。反正大概是下车了,无妨,好歹让这辆公交车送了我一程,凌川这么想。
中学生迷恋科幻奇幻是有原因的,尤其对于凌川这一代人,大概。刘慈欣的获奖与走红,正好落在这一代人初中和高中的六年。科幻奇幻在日复一日的刷题之外,拓出另一个空间,以及那个空间里奇异的冒险。然而这样创作极端依赖创新性:一个点子被写多了,也就成了类型;同一个点子的小说看多了,也无非是——另一个空间,没什么新鲜。确实有一些凌川非常喜欢的小说,但新出的那些,似乎再也不能给凌川新的兴奋于激情了。公交车的座位有限,站的腿酸,也得下去歇一歇,这是惯常之理。至于怎么让人在公交车上多待一会儿,凌川不知道,至少肯定不是批量制造刘慈欣式的作品,或者搞一些耸人听闻的营销,败坏读者对整个类型的预期。
但还有一些东西,并没有伴随着溃散和所谓的“下车”消逝。凌川卸任之后,PPT建了新的干事群,社团事务遂都在新群处理。不过原有的群并没有冷掉,大家也时常在里面聊天。最经常干的,或者是吐槽交大金课,抱怨生死保研线和学不会数学,分享水源爆帖,(少量的)对中国科幻发表暴论,以及搞抽象。最多的内容还是闲聊,胡扯,很多都是无效信息,很多都是内部梗,但反正凌川聊得很是开心。
一年前凌川跑去老饮水思源BBS上考幻协的古,扒拉下来了许多照片和记录。当时凌川很是兴奋,毕竟这代表着“我们祖上曾经阔过”,就把这些收进社刊来。但静言思之,真正需要保存的,并不是某年某月某日幻协组织了什么活动,而是那些年月日和成就之外的东西:组织活动时当事人的想法,不管是审慎的还是随便的;热情的闪射,当然也可以是别的什么情绪;以及一群人的一段时光。这样的保存和记忆当然不如年月日和成就之类的那么真实,不仅带着回忆的滤镜,也包含着视角不同带来的失真,但至少这样的回忆是坦诚的。回头看来,饮水思源BBS上那些记录真正打动凌川的,并不是社团辉煌的曾经,而是那些文字和图片之中满溢的激情,以及它们所封存的属于一群人的那段时光。这让凌川决定也开始写些什么,并且画饼让社团的这帮朋友们也写些什么,毕竟新社刊关乎编年史,但又有谁说过编年史一定要是严谨的呢?
凌川卸任后,也有新人来到幻协。ta们踌躇满志,就像所有人第一次来到幻协那样。有的新干事在聊天的时候说,要在学校里宣传并且推广科幻奇幻文化。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凌川不以为然。在如今的凌川看来,幻协的作用,无非是借科幻奇幻为桥梁,让大家交上朋友。当然,这些事情凌川也只能自己想想,毕竟,社团总要传承下去,在这种事情上,还是相信后人的智慧比较好。对凌川而言,祛魅了许多事情之后,她很幸运自己的身边还有一群因热爱而聚集起来的朋友。热爱可能会消退,但连接还在那里。
急炒在写完《我们在交大造火箭》后,不常动笔。一是被学业折磨得实在没有心情再打开文档,二是曾经那些方便投稿的平台也一个接一个消失。他偶尔也会尝试幻想自己儿时第一次拿起科幻的情景,却发现时间地点,甚至手里的文字都破碎且模糊,被随意补充上不同的细节,每次的幻想都不尽相同。思索的多了,居然还有一种在无数个平行世界的自己都通过不同的方式接触科幻的错觉,随即被突然惊醒。
他也偶尔会想自己如果从来没有踏入这个圈子,会以怎样的角度去感受科幻这样一种既大众又小众的类型文学。他也许也会下载《底特律变人》,和朋友通关《双影奇境》,被怂恿去看《三体》,然后说不出除了刘慈欣以外的其他中国科幻作家。
最近他又开始写小说,只是想完成自己出书的梦想。不过他也在想,自己要不要转码,等自己赚到钱以后自费出版。
PPT的想法则不太一样。他至今仍然热爱一部分科幻和奇幻作品。究其原因,大概PPT从来也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创作者吧,那些可能烦恼着急炒和凌川的,并没有影响到他,这样看来或许PPT也从来没有进入过科幻圈和奇幻圈。虽说置身于圈外,但是既然加入了幻协核心,就很难不对这所谓的圈子有些了解——其实主要还是因为PPT纯粹喜欢八卦;至于所谓的产业如何,各大奖项又如何,无非一笑而过罢了,毕竟那些PPT想看的作品还远远没有看完呢。
尽管如此,PPT偶尔也会产生那么一点记录的欲望。当桥洞下的三体标志终究被抹去,TRANS失传已久,饮水思源BBS无人问津,那么还剩下什么痕迹呢?似乎在PPT心目中,记录始终高于创作。无论如何,他希望至少留下名为幻协的记忆。
……
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这样的记述当然算不上正史,大抵只能忝列野史之中;为了贯彻幻协的抽象风格,命其为“勾史”。或许“后之览者,亦将有感于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