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这对吗？
——试从昆雅语的角度分析迈兹洛斯与芬巩的关系
文 帕尔帕廷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
一切荣耀归于托尔金。
突然间巫师猛跳起来，吓了众人一大跳。他在哈哈大笑！“我知道了！”他喊道，“当然啊，当然！简单得荒唐，就像大多数谜底揭晓的谜语一样。”
他拾起手杖站到岩石前，清楚地说：“Mellon！”
门上那颗星瞬间大亮，然后褪淡。接着，一道巨门的轮廓无声无息地呈现出来，尽管先前连个接缝或榫头都看不出来。慢慢地，它从中一分为二，一吋一吋地向外打开，直到两扇门都敞开贴到了墙上。透过敞开的门，隐约可见陡峭的台阶往上攀登。不过，过了最低几个台阶，里面的黑暗比夜色还要深。远征队一行人都惊奇地瞪视着。（《魔戒》第一部 魔戒同盟，卷二，第四章 黑暗中的旅程）
许多人对精灵语中的“朋友”的印象，或许都来源于彼得·杰克逊执导电影《指环王：护戒使者》中那经典的一幕，而它也正是改编自上述文字。
事实上，“Mellon”是一个辛达语词汇，然而本文将要讨论的是昆雅语中与朋友有关的词汇和语法，以及如何从中理解迈兹洛斯与芬巩之间的朋友关系。
为了方便阅读和理解以及行文的统一性，我将会保留一部分昆雅语词汇，并在最后附上释义。
词汇和语法 这里我主要参考了《中洲的自然和本质》中的两份脚注，分别称之为脚注1（fn1）和脚注2（fn2）。尽管它们在内容上有许多重复，但仍然应当加以区分。
在昆雅语中，与“爱”、“友谊”相关的词根主要有两个：√MEL和√NDIL，其他单词几乎都是由它们派生而来的。
在脚注1中是这样描述的√MEL的：
“爱”，即人类所谓的“友情”甚至是“好感”（但昆迪感受到的要更加温暖、强烈和持久），由词根√MEL派生而出的词语表示。Emel（即melmë，特例）主要是一种运动或fëa的相互吸引，因此可以发生在相同或不同性别之间。其本身也不包含任何性爱（或生育后代）的意味；虽然在肉身中性别的差异自然地改变了情感，因为性别也被埃尔达归属于fëa，而不仅仅属于hröa，因此不完全包括在生育中。性欲（为了结婚和生育）用yermë这个词来表示；但是这种情况通常不会发生在没有melmë的双方参与下，所以婚前恋人或夫妻的关系通常也用melmë来描述。（《The Nature of Middle-earth》 Part One：Time And Ageing，III Of Time in Arda，fn1）（中文版自译）
而对于√NDIL的描述则是：
√NDIL可以类比成希腊语的词缀phil，后者出现在anglophile、bibliophile或philosophy等词语中。它表示对于某件事情或思考对象的深切关注和兴趣，而不是对于个人或人物的，所以它相当于人类对于艺术和科学的态度，尽管它在强度和情感元素上超过了它们。因此eärendil是“爱慕大海者”，ornendil是“爱慕树木者”。它经常出现在名字中，比如Elendil（< eledndil）“Ælfwine，精灵之友”，Valandil“Oswine， 维拉之友’。√NDIL（nilmë）可以被称为“爱”，因为它的主要动力是关心自己以外的事物而不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它包括了一种个人的满足，这种倾向是“爱者”固有本质的一部分，研究或服务所爱的事物对于他们的自我实现来说是必要。（《The Nature of Middle-earth》 Part One：Time And Ageing，III Of Time in Arda，fn1）（中文版自译）
其中，√NIL可以视为√NDIL的未强化形式或者由√NDIL派生而来。它出现托尔金在1955年给大卫·马森的一封信中：
√NIL的意思是像朋友一样或平等地去爱。（《Parma Eldalamberon 17: Words, Phrases and Passages in Various Tongues in The Lord of the Rings》Eldarin Roots and Stems，Page 152）（中文版自译）
于是，我们就有了以下从√MEL和√NDIL派生出词汇：
- Q., ᴹQ., ᴱQ. #mel- v. “爱（程度深）”（pa.t. ^mélë）
- Q., ᴹQ. melmë n. “爱情”
- Q., ᴹQ.melda adj. “亲爱的”
- Q. #meldë n. “（亲密的）女性朋友”
- Q., ᴹQ. #meldo n. “（亲密的）男性朋友”
- ᴹQ. melissë n. “女性情人”
- ᴹQ. melindo n. “男性情人”
- Q. #nil- v. “爱，关怀”（pa.t. !nillë）
- Q. nilme n. “友谊”
- ᴹQ. nilmo n. “朋友”
- ᴹQ. nildë n. “（一般的）女性朋友”
- ᴹQ. nildo n. “（一般的）男性朋友”
迈兹洛斯与芬巩
众人上岸之后，费艾诺的长子迈兹洛斯对父亲说：“现在你要分派哪些船只与桨手回去？他们应该先载谁过来？英勇的芬巩吗？”在魔苟斯谎言离间之前，迈兹洛斯曾是芬巩的朋友。（《精灵宝钻》第九章，诺多族的出奔）
关于迈兹洛斯与芬巩之间的亲密关系，已有诸多详尽的分析和深入的探讨，此处不再重复。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原著文本中，两者始终被称为“朋友”。
此外，西线的芬巩向来是迈兹洛斯的朋友，与希姆凛共商定夺，于是在希斯路姆，诺多族与哈多家族的人类也开始备战。（《精灵宝钻》第二十章，第五战役——尼尔耐斯·阿诺迪亚德）。
此外，由于托尔金“将《精灵宝钻》视为一套故事合集，它是摘要性的叙述，采自年深日久流传下来的多姿多彩的素材（包括诗歌、编年史和口头传说）”（《精灵宝钻》前言），并且考虑到故事在不同语言中流传时造成的语义损失，我们就可以作出假设：
用来描述迈兹洛斯与芬巩关系的“朋友”，在昆雅语中对应的词语不可能是“nildo”，而至少是“meldo”甚至是“melindo”。
其中，我更加倾向于“melindo”。如果假设成立，就从语言上有力地论证了“迈兹洛斯与芬巩是一对情侣”的合理性。
当然，也存在观点反对将他们视作情侣，理由是他们是半血的堂兄弟：
埃尔达向来近亲不婚，也从来无人有此渴望。（《精灵宝钻》第十六章，迈格林）
但是我们会发现，在上文所提到的脚注2里，托尔金在关于√MEL的段落最后一句做了如下修改：
爱”，即人类所谓的“友情”甚至是“好感”……因此不完全包括在生育中。这样的人通常被称为 melotorni“爱的兄弟”和meletheldi“爱的姐妹”。（《The Nature of Middle-earth》 Part One：Time And Ageing，III Of Time in Arda，fn2）（中文版自译）
由此看来，如果以“melotorni”来描述迈兹洛斯与芬巩的关系，那么从血缘关系角度出发的反对意见或许也是有待商榷的。
词汇表和注释
本文采用的词汇释义均来自Eldamo网站，因此也采用了其标记系统。 可靠度标记和语言标记：
- 无标记的词条是已经证实的，即在托尔金的作品里明确出现过的。
- 以#标记的词条在托尔金的作品里只出现过屈折形式，其原型由后人推测得出。
- 以^标记的词条改编自语言早期的或已废除的形式。
- 以!标记的词条是爱好者的同人作品，也就是后人创造的新词。
- Q.负责标记昆雅语的词汇。
- √负责标记原始词根，通常以大写字母表示。
- E负责标记语言的早期形式：ᴱQ. = 二十世纪10至20年代的早期琨雅语。
- M负责标记语言的中期形式：ᴹQ. = 二十世纪30至40年代的中期昆雅语。
- N负责标记非托尔金本人创造的新词：ᴺQ. = 新昆雅语。
一些额外的词汇表：
- Q. fëa n. “（内在的或化身的）精神，灵魂”
- Q. hröa n. “身体，身体形态”
- Q. #melotorno n. “爱之兄弟”(pl. melotorni)
- Q. #meletheldë n. “爱之姐妹”(pl. melothelthi)
参考文献和链接
- J·R·R·托尔金.魔戒.邓嘉宛,石中歌,杜蕴慈,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
- J·R·R·托尔金.精灵宝钻.克里斯托弗·托尔金,编.邓嘉宛,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
- Parma Eldalamberon 17: Words, Phrases and Passages in Various Tongues in The Lord of the Rings, JRR Tolkien, ed Christopher Tolkien, Elvish Linguistic Fellowship 2007
- The Nature of Middle-earth, JRR Tolkien, ed Carl F Hostetter, HarperCollins 2021
- https://tolkiengateway.net
- https://lotr.huijiwiki.com
- https://eldamo.org
- http://vxeov.wikidot.com/eldamo
-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42084333
-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51692149
- 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56498026
后记
这一切都要“英勇的芬巩吗？”说起。
堕落的Carnelen让我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去理解这句话。
于是，我心中的阿尔达“遭到了伤毁”，“从此再也没能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