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 广告
作者：ShakeSpace
转载：Swordsp (网络流·破茧)
2003年04月06日01:30:34 星期天
酒会举办的时候，我刚进这家广告公司没多久。事实上这是一家新成立的广告公司，所有的部门经理和员工都和我一样，在一个多星期前才听说LUNAR广告公司这个名字。
我本人在广告界已经做了不少时间，对这一行有异乎寻常的爱好。跳槽来这里并非全为高额的薪水和奖金，也怀有一份对广告业未来的巨大展望。相信其他和我一样被挖来的资深广告人们也有同感吧。
“全新的广告手段和理念！我们会创造广告业的未来！”老板在和我初次见面的时候这样说道。他的言辞恳切，充满自信，极具诱惑力。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调和动作使得他原本不出色的外貌也突然变得很有气势。真是个天生的广告人哪，虽然他的名字从未在广告界出现过，但我很肯定不出多久就将会举世皆知。
为了本次划时代的酒会，我们包租了上海国际会议中心的整整一层。绘成巨大蓝色地球的玻璃圆穹临眺黄浦江，暮色苍茫，灯火辉煌，各界名流云集。世界五百强驻上海的市场营销部主管们全被邀请了。当然，很大一部分请帖是通过我们这些资深广告人的人脉散发出去的。
入夜，酒会持续着，无数美食在大厅的长桌上陈列，俊男美女们优雅地交谈着，名贵的时装和珠宝熠熠生辉，镁光灯嚓嚓的声音从没有一分钟的停歇。酒会的主题事先没有透露，来宾们也都在纷纷猜测。当然，故作神秘也是惯用的宣传手法。
在气氛极其恰当的时候，老板站到了台上。随着周围的灯光微微调暗，下面的声音逐渐小了。
“各位！感谢大家参加LUNAR广告的首场发布会！”老板微笑着开始了演讲。我配合着指挥一群美女将早已准备好的宣传品散发到在场宾客的手中。
“……正如大家即将看到的，我们公司将要推出的，是一种全新的广告形式，一种极具轰动效应的广告！下面，就请大家做好准备，迎接广告史上最激动人心的一刻！”
随着老板激昂的话音，宴会厅外的蓝色玻璃幕墙，也就是巨型圆穹的一部分缓缓滑开，露出深色的夜空。离幕墙开口处远远的布置了围栏，以免宾客靠近，可清爽的江风照样灌进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请大家注意美丽的夜空！我的手表和技术部的时钟都已经和国际标准原子钟对准，下面就让我为大家倒计时。还有2分14秒！”
所有的来宾的目光都整齐地转向了夜色深沉的天幕。这是农历六月初五的晚上，一弯上弦月挂在天空，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远处是疏疏的几粒亮星，在无云的夜晚闪烁。
“还有1分钟！”
宴会厅中的灯光越来越暗。嘉宾们小声地交头接耳，面带微笑地准备接受主人给予的意外惊喜。会是焰火？还是飞艇？不少广告界的客人已经在职业习惯下准备好了照相机。
“还有10秒！9！8！7！6！5！4！3！2！1！0！”
倒计时到了尾声的刹那，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整个宴会厅一片黑暗，远处的城市璀璨夜景也突然黯淡了下来。
在上弦月的黑色球面上，亮起了一行5个字母。LUNAR。我们公司的商标。它被细细的月牙环绕着，仿佛是镶嵌在黑色欧泊上的钻石，美极了。
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深深的震撼中。不知谁先反应过来，按下了快门。接下来大厅中立刻齐刷刷地响起一片快门声。宾客们纷纷掏出照相机，没有照相机的就用摄像机，没有摄像机的就用带照相功能的手机……同时一阵“哇”“哦”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我事先也没有被告知真相，心中的惊讶难以言喻。天啊，太惊人了。
持续了漫长的半分钟左右，月球上的字母消失了。
“女士们先生们，抱歉这个演示不能持续太长时间。我们已经调用了几乎整个上海的电力。”老板挥挥手，宴会厅的灯又亮了起来，同时玻璃幕墙也缓缓阖拢了。
“但我相信，这次演示已经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就是跨入21世纪，我们LUNAR公司推出的全新业务：月面广告！我们购买了这项秘密开发的技术，能将高精度的激光束，通过数台同步激光器，同时照射到月球表面！而这一技术所造成的惊人效果，就是在月面形成任何文字、图像，甚至活动影像！想想看，全世界一半的人将同时看到你的广告！”
台下的宾客间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谈论，老板满意地停了片刻，审视着众人兴奋的目光。
“所有相关的介绍，大家都可以在刚刚拿到的资料上找到。不过我仍然要提醒大家，常规的激光绝对无法形成这样的效果，这项技术目前只有我们公司掌握。好，那么接下来，就是拍卖时间！月面广告的第一次正式使用，无疑将是划时代的！而这第一次在月面广告上亮相的公司，无疑将赢得举世瞩目！下面我们将采用拍卖的方式，公开拍卖这广告史上，不，人类历史上珍贵的第一次！”
台下静了几秒，立刻爆发出更响的哄然声。宾客们的热情被点燃了。我看见不少人匆忙用手机联络他们的上司，希望得到授权。不断有人通过手机把刚才惊人的图像传真出去。
公证人被请上了台。老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说道：“底价：每秒钟1亿人民币，每BID加1千万，10秒起售！”
“1亿！”立刻有一个声音在下面叫。众人纷纷看向那边。我认出那是通用的代表。
“1亿1千万！”另一个声音叫。
“1亿2千万，15秒！”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竞拍声络绎不绝。不一会儿，已经上升到了每秒钟5亿。只剩下可口可乐和IBM等几家超级大公司在竞争了。
“6亿！30秒！”可口可乐的亚太区总销售喊道，眼睛闪闪发光。我想象夜空中飘着一个印有可口可乐红色圆形标志的月球，不由暗自笑了起来。
6亿乘以30秒，就是180亿啊！广告界前所未闻的价码！但他的自信没有维持多久，不远处一个戴眼镜的人从手提电脑上抬起头，仿佛领到圣旨一样高喊：
“每秒10亿！1分钟！”
全场一片哗然。啊，我就知道，那是微软。
可口可乐的人沮丧地低头。老板按规矩喊了三声，没有人再竞拍了。我们公司的第一笔意，以600亿的天价成交！
在点燃了客户的热情后，当然不能这样就结束。接下来我们按5千万每秒的统一价格又出售了之后的十几个时段。事实上，按老板的解释，每个月只有几天的月相适合做广告，再加上客户广告之间的时间缓冲，以及电力储备。我们已经把到年底的所有时间段都卖了出去。
我们的公司，刚开张就创下了奇迹！
午夜2点敲过，酒会在近乎疯狂的气氛中落下帷幕。老板拉着首位客户到单独的会议室中去商谈细节了。宾客们带着兴奋的神情陆续离去。公司的员工们一边整理宣传品，一边谈论这个商业奇迹，为自己加入了LUNAR而雀跃不已。
我微笑着望着这些年轻人，不禁想起了我刚刚加入这一行的时候。
最后，所有人都离去，宴会厅的灯也都关了。我抬头看看玻璃幕墙，耐心等待。外面的夜空在玻璃幕墙之后看不真切。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带平台的软梯在外面垂了下来。几个工人开始做类似洗刷的工作。
我心念一动，身体慢慢漂浮起来，飞近玻璃。
工人们没有留意到大玻璃球里还有人。我调整姿势，四肢挂在玻璃的合金框架上，以便好观察他们的动作。看了片刻，不由得叹气。
唉，真是简单的骗术啊，居然把我也瞒过了。
“谁在那里？”
我循声低头，只见老板站在下面黑暗的宴会厅里，目露惊奇。
“啊，是我。我在看工人拆泛光灯。”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么说你知道了。”
尽管没开灯，我还是看见他从身上掏出一把枪。
“呃，小心别伤着外面的工人，他们可不知道那些灯和幕布是为今晚的精彩演出准备的。”我说。
老板警戒地盯着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月球离地球38万公里，激光走一个来回要2点5秒。可你说开始就开始了。”
“我难道不会事先吩咐提前开动机器吗？”“那这条就算了。另外一条理由：这个玻璃穹顶其实是不能打开的，你用墙角的中央空调模仿了江风的效果，使人误以为玻璃穹顶打开了。最后一个失败点就是，亮度和满月一样，照亮那么大面积，相当于阳光在等距离的效果。设若照亮的面积是月面的四分之一，除以月球对太阳的张角，乘以太阳的轻核聚变功率，再乘上时间……以现在整个上海的电力水平，怎么也得蓄上个数十万年吧。”
老板沉默了。我猜他是在反省没有好好看我的履历，上面我可是有包括物理硕士在内的好多个头衔的呢。
“你不会有机会揭穿我了。”他忽然笑了起来，扬起手里的公文包，“看看这些文件。第一笔600亿的30%定金已经汇入了我在瑞士的户头。8个小时后我就在飞机上，永远离开这里了。”
“喔，也对。”我同意地点点头。有了这笔钱，还有什么干不到的？他下次再出现的时候，必然已经整容成另一副面孔，以另一种身份，开始另一场表演……
“请问您的真名是？”
“我的祖先曾经把埃菲尔铁塔卖了出去。”老板骄傲地说。
他大概从警匪片里吸取了经验，明白对一个快要死的人也不能透露太多。就在报出光荣的家族广告史后，他扣动了扳机。嗯……怎么可以这样呢？误伤了外面的工人怎么办？我只好偷偷捏住飞射而来的子弹，装做被击中的样子，嗷嗷叫着摔到地上，一动不动了。还好是黑暗中，老板没看见我的小动作。
他看看四下无人，迅速溜了出去。
我耸耸眉毛，站了起来。老板逃到哪里才不管我的事呢。
外面的工人拆走了最后几片戳出小洞伪装成星空的黑布。我伸了个懒腰，走出国际会议 中心。
无论如何，月面广告还是个好主意，老板能想到也算难得。不过怎么说我们也比他早想到了几千万年……
维持光源的形状来做广告太耗费能量了，尤其是在当这个广告要持续上千万年的情况下。相比之下我们的形式就节省得多：我们花了几百万年调整月球的自转，使得它永远以一面朝向地球，成为一个上佳的广告牌，然后又花了几万年改变月球这一面的地貌，使得它明暗的形状完全符合∑星云从地球上看去的形状。
这样的广告，维护费用极低，只需要在地球上留下一个象我这样的管理员，负责在地球文明进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提示人类注意到广告。广告语我都想好了：
“欢迎移民∑星云！”